这时一场单纯的屠杀,近百死士——几乎全是四境的好手——对付一地无法使用灵力的修士,如同大人对付婴儿一样简单。这些银袖死士统一拿着刺,他们使用的术法和月风、月蝶等遭遇的铜袖死士一样,只是修为精深许多,刺上凝聚着金色透亮的灵力光芒。
刺上的光因为充盈的灵力支撑,可以照亮一丈方圆,全是亮黄色——所有死士的灵力都是金属性的。近百这样的光圈洒在平整地面上,像黑色夜空中有百轮圆月。接着圆月的颜色都变了,由亮黄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发出灵力光华的刺上粘满鲜血,金黄色的光透过血痕,变成了暗红色。
猪牛还会反抗,这些人却软绵绵的无力挣扎,他们杀掉一人比杀掉一只猪、一头牛还要轻松。渐渐地上的泥土也被浸润成红色,流进墨格早已准备好的,如同血池的深沟中。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地上或坐或躺的修士双眼也染红了,被所见的鲜血染红了。恐惧充满了血液,不断提醒他们眼前所见是真的。这片地上的修士挪动笨拙的身体,如同被倒翻了窝的蚂蚁四处奔走,也有人惊惶得动也不动。
捻杀这些蚂蚁的死士却有条不紊,只用轻轻捏住一只,对着咽喉送出手中带血的刺,然后就丢在地上任由鲜血流淌。一切不过是纯为杀戮的猎杀游戏。一名手脚麻利的死士连刺死二十来人,身边的人早已跑空,见眼前紧紧坐了一团人,大步过去。这团人聚在一起正好,一手一个,免得到处追赶。
他靠近的是天下盟的修士。
吕贤见不少盟中的叛徒投效郭开,却被斩杀,心中大块,见刚才围攻自己的万余修士又开始被屠戮,脸上竟然挂起了满意的微笑,好像不知下一刻就要轮到自己。身边雷云、雷鸣、玉灵、不小、飞度、斩文等中毒后始终不闻不问,只是闭眼静坐设法解毒。
当这杀戮的手终于伸到眼前来,吕贤首先站起,盯着走过来的这名死士,眼神却像看一个猎物。
死士感到这异样的眼神,脚下却不停,手中的刺高举,只要再靠近几步就能戳死这耀武扬威的蚂蚁。
“郭大人!你刚才挑拨修士攻击天下盟,有职务在身我能理解,可为什么对天下盟的人不留活路?”吕贤扬声对郭大人喊。吕贤不管眼前的死士,却去质问郭开。
郭开走出新下属的层层笑脸包围,说:“吕公子,错怪我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该问那一位。”他伸手一指那边的银二,他久居庙堂,只见这少爷带着富贵气,不似普通修士,其开口便猜出是吕不韦的儿子。他对这个必死之人说话依旧客气异常,倒是让他的新下属很意外。
“这么说,不是你的意思?”
“自然不是,我实在有心与吕先生结交一番。”
“那你何不放了我和我的人走,来日荣华富贵必定不下在赵国为臣。”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天网办事,我吩咐不了,”他指一指那边死士,说:“也不知天下盟与银二的‘尊主’有什么恩怨,否则我倒是愿意居中调节。”心里想:“杀死吕不韦亲儿子日后对我无益有害,算是跟吕不韦结下死仇,若是放了却大大有益处,来日总是多了条路。”话语间竟然更加恭顺。
郭开身后刚被收纳的修士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叫王吉的修士说:“郭大人,你何必跟着小子啰嗦,杀了他免除后患。”“对呀,王吉所言不错。”有人接口道。
“你们懂什么?整天喊打喊杀的。以后跟着我,多学着点!”郭开教训完,身边的人连声称是,更有人大呼,“郭大人再生父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永远为大人尽力”等等。
天心错愕看着郭开那边,心想不到一二刻时间,郭开就把手下修士调教的服服帖帖,难怪能位极人臣;又或者人以类聚,他身边的人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才自然走在了一起。
“银二先生,请住手!我有一言,请你听我说。”银二早就听了郭开、吕贤对话,自然知道郭开用意。心想这人精明过人,说不定有什么好主张,听了也不吃亏。想到这,银二喊声:“停!”所有死士手中的刺都停了下来。
郭开与银二走到无人处,低声密谈,过了一会两人重新走回来。
只见郭开眉开眼笑,走到天下盟众人中,对吕贤拱手说:“吕公子,你们这就能走了。”
不小盯着郭开看,诚恳至极,毫不作伪,却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见郭开笑得像生了儿子一样高兴,只觉得他说出的话,实在可爱至极。刚才天下盟中背叛偷笑而被杀的十几人如果知道了,只怕要气得死不瞑目。
吕贤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说:“郭大人,不知这些死士说的尊主是谁?你又怎么说服他们的?”
郭开:“我只知道这个组织叫做天网,至于他们尊主是什么人物我不敢过问。”
吕贤沉吟:“天网……”又接着说:“有劳郭大人费心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郭开躬身说:“公子,只要你平安就好,来日我有什么难处,你只要记得帮一把就行。”
吕贤把他扶起站直,说:“这位尊主只怕是了不得的人物,郭大人想必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不小代价才救了我。绝不敢忘救命之恩!”
“公子真是人中龙凤,心中透亮,什么都清楚。今日一别,请多珍重。”郭开深知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不用好大喜功,只要把事情办漂亮就好,因此只是出言请天下盟的人离开。
“郭大人也请珍重。告辞。”吕贤躬身告辞,初识的两人竟似有些依依不舍。郭开之前还在与天下盟为敌,现在两人好像都忘干净了。
“请放心,守在外围的人已经受令放行。”
天下盟的一百多人,缓缓站起,慢慢朝来路走去。他们百余人的身影,飘飘荡荡消失在黑夜中,就这么离开了。他们在剩下修士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慢慢地离开了,既没有惨叫传来,也没有任何慌乱,安全地离开了。
过了好一阵,所有人才相信所见的事情,天网真的放了他们离开,所有人这才相信,天下盟的人活着走了。刚才天下盟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却留下等着屠杀的满地修士,似乎他们与这场阴谋毫无关系,只是来体验惊险的看客。
“郭大人,救救我们!”一人回到现实后高声呼喊。
“你是什么玩意?还没有吕贤一根脚趾头金贵。”郭开不知是小声回答他,还是自言自语,看也不看那人。他又回到了火堆旁,那名叫王吉的修士,搬出一张椅子,说:“大人手腕通天,属下实在佩服。这荒郊野地,只能临时拼张椅子,您躺下休息会先养养神。”他竟然不惜功夫,在郭开与银二说话期间不知从哪弄来木料,做成了一张躺椅。
郭开满意点头,拍拍他肩膀,说:“你叫王吉?”见他点头又说:“替我盯着点,也不知要搞到什么时候。”接着打了个哈欠,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些修士虽然中毒后灵力无法调用,但是拥有元神后精神远超常人,三两天不合眼也没关系,因此都团团围住郭开,看着火堆外等死的一群修士。死士也不去管他们,只是盯着满地不愿归附郭开的修士,手中的刺正等着号令就要挥动。
梨婉隔着嘈杂的人群一直倾听那边的变化,她告诉众人,“不知郭开对银二许诺了什么条件,让他放走了天下盟的人,他们当时用灵力隔音便没有听到。”
“妹妹,别管他们了,想办法给大家解毒。”梨升见天网的死士又要开始屠杀,提醒道。
天心满脸惊讶,目力清晰将那边看得清清楚楚,嘴巴已经微微张开。过了会,他揉揉腮帮子把嘴用手合上,这才说:“天惑师兄,我刚没看错吧?”
“错不了,你没见过赵国中的小官拍郭开马屁,比那个给郭开做椅子的马屁精更不要脸。”天惑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郭开竟然说通了银二。”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你都不懂。整天打打杀杀,小心讨不到老婆。”
“道理我懂,可我真的没有看错吧?”
“当然没有,难道我们都瞎了吗?”
“可天网把天下盟吕贤等人都放走了!”
“吕贤的爹掌管天下盟,他们都不想树敌。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嘿,吕贤小子仗着爹嚣张,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我看是你心里酸,你要是有个做天下盟的盟主做爹,只怕比吕贤更嚣张。”
“诶,那也说不定……”
“天惑师伯,我还是不明白郭开为什么要费力气放走天下盟的人?”张陵听他两交谈,出言询问。
“天下盟根基就在秦国,与秦国利益捆绑一致。此时秦国对赵国虎视眈眈,郭开救了吕不韦的儿子,他日赵国就是被灭了,他今晚对吕不韦有恩,也没什么好怕的。”天惑解释道。
梨升觉得难以理解,说:“吕不韦不是早就被革去了秦相职务么?“
若冰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下盟在吕不韦一手操办下声势过人,连我先师荀子也夸他实在是个人物,天下盟与秦国间的关系复杂,可没表面那么简单。”
“管他有什么后台,天下盟上次在威逼我妹妹的性命安全,找机会定要修理吕贤。”梨婉上次在悦来楼中和天下盟冲突,梨升一直难以忘怀。
“算我一个。”天心搭话。
“天心、梨升,你们跟他为难就是跟吕不韦为难。你们没事别去招惹天下盟的人。”若冰劝道。
“我没爹没娘,只要手中有它怕什么?”天心抚摸撼天时一只轻柔的手握住他的手。
天心看看手的主人,脸庞绝美,坚毅无比的看着他,眼神中却带着温柔与宽慰。
天心望着梨婉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忘乎所以。
“你累吗?”梨婉问他。
天心摇头。
“我有些累,让我靠一下。”
天心感到肩头上靠来的温暖身体,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不敢稍动。他想去闻她发梢,可感到身侧的同伴若有若无的眼光,却像块石头定住了。他的手也定住了,一动不动握紧梨婉的手。
两人在生死的边缘,似乎片刻的对视就明白了对方心意,眼中只有对方,已经抛开了那些争斗。他们那些时常无处安放的悸动,终于找到了归属,在四周躁动不安的恐惧中,却有自己的宁静,只属于对方的宁静,一生也难以忘怀的宁静。多年之后,天心回想过去,后悔没有趁她闭眼,轻吻她的面庞。
而此刻刻,天心突然觉得,手中握着的轻柔无比的手,比坚硬沉重的撼天更让自己安心……
不等郭开出声,银二冷眼一扫场中暂时还活着的修士。
“动手!”这命令比扑面而来的北风更冷,冷得令许多人对恐惧已经麻木。
要杀一人容易,要杀十人就难了,要杀上万人更加难上加难。
鬼谷派、神农派、杨武派、若冰、墨格等人见周围的人声交响,热血成河,心里也突突跳动。他们始终坐在原地,不引人注目,反而没死士靠近。
追猎者喜欢追逐奔跑的猎物,似乎这样更增猎杀的乐趣。
一名死士把手中快断气的人推开,附近的人都逃了干净,看见梨婉他们这群人坐着,快步靠近。他并没有像那十名领头的死士带着面罩隐藏面容,可脸上的血已经遮盖了面容,透过口中呼出的白气看去面孔已经模糊。
死士发现了一群待宰的羔羊,绕过他们围坐的圈子,先走到墨格背后。他亲眼见到墨格一剑的威力,自然要先除掉这个威胁最大的人,哪怕对方已经中毒没有还手的余力。墨格不知哭累了,还是吓傻了,端坐不动,死士在他背后举起饱饮鲜血的刺,毫不留情的插向他心脏。
一道亮光闪过,鲜血飞溅在道门众人身上。
天心感到脸上温热的血滴,头本能的偏斜躲避,依旧没有避开。他与握手相靠的梨婉看去,略显茫然,两人心中片刻的安宁已经落入了厮杀的战场,不得安宁。
道门众人安静看着,张陵在紧急关头出了一剑。
墨格还好好坐在那里,看着身前救他一命的少年,声音起伏断续:“小兄弟谢谢你……我……”双眼又湿润了,接着轻轻抽泣起来。
是张陵在死士毫不提防时使出了墨格教他的一招。
他见墨格有危险,心念一动,刚才一直沉浸其中的剑招就使了出来。他没有想会不会被挡住,只是握紧手中的剑,只是全力使了出来。接着那名死士没来得及惊恐,就被剑光分成了两半掉在地上,和他刚屠戮过的尸体一样,与大地紧密拥抱。而他身下冰冷坚硬的大地,在张陵一剑之下也裂开了一道痕迹,虽然不过几寸宽、一尺长,却已经初具规模。
他使出的这招名为“灭地”,正是刚才墨格重伤飞度时的同一招。道门各人虽然中毒,却将刚才一幕看得清楚,对他能使出这样一剑都大感意外——他片刻前才刚进入三境元婴境。
张陵却是最惊讶的一个人,呆望着墨格,心想他如果当初他能用这招对付飞度,也就不会任人宰割了。过了好一会,他终于说:“多谢墨格先生传授!”墨格把自己惊世骇俗的一剑教给了他,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感激。这一剑虽然是一招,却可以应对许多情况,繁复得足以抵得上一套剑法,可出手时又化繁为简只有一式,正得墨剑朴素深奥的精妙,是墨剑中顶尖的剑术。
“好小子,快蹲下!”天惑喊了喊发呆的张陵。原来场面太混乱,还没死士发现这边有人出手反抗。这一剑太快,等他们反应过来,变成两片的死士已经贴着地面被寒风吹凉。
张陵蹲下问:“天惑师伯,接下来怎么办?”
“那还用问?再有死士过来你就出其不意给上一剑。杀一个保本,杀两个稳赚。”
“那个死士至少有四境天元境的修为,怎么这么弱?连一剑也接不住。”张陵好奇说。
“不是死士太弱,是你剑招太强。墨剑的高深剑招都是化繁为简,只有寥寥数招,其中最强两招就是‘毁天’‘灭地’。你今天有这样机缘学到了一招,够用一生了。”若冰说。她是儒教的,因此对并立的墨门术法也熟知。
“还有你手中剑不一般,想不到吕贤这样马马虎虎的修为带着一把宝剑。”天心说。
“宝剑?这剑怪模怪样的实在难以看出。”张陵嘀咕。
“哇……我……”墨格突然哭声大作,引来旁边一个躲避死士的修士,已经有两名死士注意这边了。只是场中哭声太多,也不算是太惹眼,因此这两名死士暂时没有过来。
“这个……墨格先生,人总有一死,你要是难过害怕就小些声音,你这样哭嚷一会把死士引来了,岂不是死得更快。”天惑没好气地说。
“我……我当然要大声些,我,我怕……”墨格一边说话,一边忍住哭呼吸。
其实众人心里都害怕,却没有人这么哭,连一个女子都没哭,若冰、月蝶、梨婉、海棠、苏颖无奈看着他。
天惑又劝了他几声,哪知人越怕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事情,一个死士已被墨格哭声引过来了。天惑鼻子中喷出一股怒气,说:“张陵,那边来人了。”
那死士几步奔过来,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鬼谷派弟子刺去,直指咽喉。
一道白色闪过,一道红色跟着闪过;张陵‘灭地’一剑跃起一道白光,随即那死士胸膛中红色的血如同红色长鞭扫出,将死的死士把头慢慢垂下,无声跪倒,不可思议看向胸口的伤痕,睁着眼断了气。
天心眼疾手快,将一团泥土一抹死士左臂,将乏着微光的银色花纹挡住,趁着混乱拖到了较远处。刚才前一个死士他也这么处理的,不然容易引起死士注意。
“呜……呜……”墨格见死了一人,又涛涛大哭。引起另一名距离最近的死士赶过来。
张陵见来人,如法炮制又毙一敌。他连出三剑,连杀三人,只觉如在梦中,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施展出这般厉害的术法。
墨格又嚎啕几声,每死一人后墨格就会哭一阵。
众人盯着他,开始觉得他是故意的!
好在附近死士都被引来干掉了,最近的死士也隔了老远,暂时没有危险了。过了好一会,众人都没好气看着墨格,他终于停止了哭声。人都是他引来的,杀人的剑招也是他教的,众人无话可说。
“我们再想办法拖延一下。大家中了‘三里无神’,这毒只能持续一个时辰,现在已经大半个时辰了。只要再坚持一会,等毒性解了至少有一战之力。”梨婉说完,所有人为之一振,原来这毒时间一到就解了。梨婉一直不说解毒的办法便是怕众人焦急。
“难怪郭开和死士没有一直等其他修士立下元神心魔誓,原来时间不够用。”天心说。
天惑想了想说:“现在靠着张陵,死士一个一个来不要紧,但迟早会被发现,不如……”
“不如让我领教下这小子的剑。”一个男子声音想起,一个站在场外领头的死士银三走过来,他本与银二站在一起,在一旁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苏颖感到这人身型、声音有些熟悉,正在回忆在哪听过。
“梨渊!”梨婉、梨升、海棠齐呼。虽然这人带着面具,可他们三人从小听惯了,绝不会听错这熟悉的声音。
苏颖心想:“原来是他,怎么他突然成了银袖死士?”
“想不到你们还认得我的声音,真是怀念同门时的日子。”梨渊似乎在回忆过往。
“梨渊!你勾结万毒宗,背逃师门,罪不容诛!”海棠叱责这个男人,声音却像撒娇。
“海棠长老,先看看你们的处境吧!现在可不是找我麻烦的时候。”
“你!”海棠气得双眼一挤,指着他的手无力放下。
“哈哈哈哈,海棠长老,你作威作福惯了,受制于人不习惯吧?”梨渊戏虐的说。
“梨渊,士可杀不可辱,看在曾经的同门情谊上你动手吧!”梨升冷冷地说,却不看他。
“你还是老样子,咱们就不能叙叙旧么……”
张陵见他们似故旧,不知是否动手,只好握住匕首一样短小的剑,盯住眼前的男人。除了神农派众人,苏颖也曾经与他碰过面,深知这人歹毒狡猾,她悄悄拉张陵的袖子,低声吩咐他。
“你们不必紧张,我确实有事情要与梨婉掌门商量。只要她答应了,各位既然是她朋友,就能脱身这场祸事。”梨渊展开手臂向周围一挥,好像在展示他的杰作。四周一边倒的屠杀还在进行,至少已有两三千修士倒在了血泊中,血汇聚到了墨格那一剑留下的深沟中,一个不深不浅的血槽已经积满一半。
“梨渊,不,”梨婉摇摇头说,“我应该称呼你——银——三。你明知我是什么人,又何必商量?”
“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去医治一个人。”曾经的梨渊说。他脱离了神农派自然也脱去了曾经的道号。
“你处心积虑在神农派中潜伏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医治一个人?”梨婉说。
银三透着银面具发出笑声,接着说:“其实你当初逃离神农派时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实不相瞒,我……”
海棠、梨升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察觉银三的近十年的生活有什么特异处,却被梨婉看出了问题,难怪她毅然带着百草神农经逃走,原来早对他有所防备。
梨婉截断他的话:“你奉命夺取百草神农经,因此害死先师,又向海棠长老诬陷我,追杀我。既然你已经重归天网,想必也完成了任务,我们除了这杀害师长的仇怨再无关系,又来跟我商量什么?”
银三取下面具,不过二十五六的脸庞,颌下留着短须,虽然修剪的干净整齐却显得有些老气。他两道目光锐利扫过梨婉柔美的脸,说:“我实在小看了你这个女子,神农派由你执掌很合适。”
“你怎么给我戴高帽子也没用。”梨婉已经挣脱天心的手站起,毫无惧意看着银三。
“我已经说了,只是去医治一个人。”他说。
“无论你让我救治谁,我都不答应,”梨婉停顿了片刻说。
“那你们都得死。”银三轻描淡写的回应她。
一阵沉默后,“好,我答应了。”梨婉突然说。
梨渊说:“我还没说治谁你就答应了?你这样敷衍我,难道是还想拖延,等‘三里无神’的毒性自行解除?”他太了解梨婉了,从小就不擅长骗人。
果然梨婉半低着头不答话,她被银三轻易识破了。
梨渊笑笑说:“你们也不必期望毒性到时间解除了。我在神农派这些年也没有白呆着,这么点毒理还是知道的,怎么会疏忽毒效持续的时间。你说是吧,海棠长老?”
海棠哼一声,不理他。以前没少教过他用毒的手法,如今却被用来对付自己。她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张脸变得粉红。
“你既然勾结了万毒宗,怎么不叫洪图宗主出来?”梨婉问。
“忘了告诉你们,万毒宗已经被挑了,洪图这老狐狸最终还是棋差一招。他最得意的毒术‘三里倒’、‘三里无神’这些看家手段我已经学会了。哈哈哈哈……”银三大笑,他让场中用毒高手海棠也中了毒,确实值得自傲。
鬼谷派众人心里一惊:万毒宗也被挑了,鬼谷派的人惨遭毒手,与天网的死士不知有没有关系?
海棠心里翻腾,这人好狠,一直扮猪吃老虎!
梨升、梨婉、海棠、苏颖等都试过洪图诡异难防的下毒手段,以他极精深的修为,想不到转眼宗门就被挑了。以洪图的修为,自然不怕小小梨渊,但他如果以天网的势力里应外合便很容易了。
“你想好没?到底治不治?”银三再次问梨婉。
“掌门,不能答应他!谅他也没有好心。”海棠气得有些咋呼。
梨婉沉思片刻,治病救人是她所愿,可帮助梨渊却不知会间接害死多少人。她最终肯定地说:“银三,我不会帮你救人。你不用浪费口舌了。”
“你不怕死,那这里其他人也都不怕死吗?”银三看着天心、天惑、苏颖等人。
“我身为神农派代掌门,言出法随,绝不会屈从。更何况这里没有人贪生怕死。”梨婉坚定道。
银三嘴巴半张,手抬起又放下,还想再劝的话全部打住了。梨婉还是那个梨婉,这柔弱却有自己的坚持的女子,她现在已经担起了另一个身份——神农派掌门。银三明白继续劝下去毫无意义,既然规劝毫无意义,那就只能用强。
“看剑!”不等他先出手,张陵一剑带着白芒划过,直接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