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慕靠着玻璃出神。
不知道该说段长笙是不是还稍微保留了最后一点良知,没有把她真的禁锢在床上。
锁链有些长度,刚好支撑她能在屋子里自由活动。
但也只有在房间里。
除了这儿,她仍旧哪里都不能去。
苏慕慕并不对段长笙的做法感恩戴德,她只觉得恐怖。
因为她很快的反应过来,这证明段长笙已经谋划这件事很久了。
或许从把她带到别墅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在肖想。
而他所有的温柔,不过是骗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陷阱,随后深入其中,无法逃离。
只要想通了这一点,再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所有细节,苏慕慕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了。
她明白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或许最开始,他的温柔是真的,关照也是真的。
但当她主动亲吻了段长笙,给了他一个机会,情感便似乎已经变质,扭曲。
苏慕慕想,是她不好。
她不对。
她浪荡轻浮,给了段长笙机会,又出尔反尔。
可她愿意赔偿,愿意道歉,还能不能换来离开的机会?
答案似乎已经是肯定的了。
不能。
刚刚被锁住的那几个小时,她像是发了疯一样,大吼大叫。
但很快,她就明白,这样的做法相当愚蠢。
她声嘶力竭,喊到嗓子里都像生生塞了块通红的烙铁,段长笙也没出现。
更没有心软。
苏慕慕想,或许他不会心软了。
此时,她只觉得疲倦。
她脚底是柔软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中央空调送来温度适中的暖风,拂过她精致的脸。
她眼睛却一片空洞。
从中午,到晚上,明明才几个小时。
但或许是因为卡在脚腕上的银色镣铐,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一分钟,一秒钟。
她都待不下去了。
想要逃跑,却根本做不到。
她又想到了中午的那点插曲。
cloud进来给她送饭。
温柔的管家一如往常,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他推着鎏金的餐车走进来,将丰盛的午餐一样一样摆满了桌子。
彼时,苏慕慕也坐在这里。
她腿伸开着,小腿纤细又白皙,脚腕上一圈银色反射着粼粼的冰凉光彩。
像是一只失去自由的家养美人鱼,表情无助又痛苦。
见到cloud,她眼中终于闪烁起一点明亮的光。
苏慕慕刷的站起来,对他道:
“cloud!救救我!”
她上前去,拦在cloud面前,眼眶微微发红。
“段长笙真的疯了,你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发疯吧?帮我解开锁链吧,我想出去!”
他一向对她如同长辈般关照。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她生出了一点错觉。
cloud是尊重她的。
只不过很快,苏慕慕便相当悲哀的发现,是她过于自恋了。
cloud给予的关切,跟段长笙也没什么区别,都很虚伪。
“苏小姐,少爷吩咐我看好您。”
他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苏慕慕。
此时,却有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而我,只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
苏慕慕呆了呆。
“可……可你不觉得,他这样的所作所为很过分吗?”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全然不能理解。
“我是人,活生生是的人,他怎么能用锁链把我困在——”
cloud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仔仔细细的将诸多菜品全数摆到桌上,晲了眼苏慕慕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淡淡的回复道:
“看来,您还不太了解我们少爷。”
他说:
“他一向是这个性格。”
说这话的时候,cloud脸上表情变都没变。
“但您放心,我能够看得出来,他是喜欢您的,只要您不要逃跑,我相信少爷也不会一直关着您的。”
苏慕慕只觉得毛骨悚然。
没有哪一刻,她能比此时更加清楚。
在她身边的,或许已经不是那个令她依赖无比的段医生。
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shawn。
她终于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胃里翻搅着,像是回到了跟段长笙接吻的瞬间。
她像是一只外壳紧闭的蚌类,却被生生撬开了嘴唇,尝着他口腔里的薄荷味。
有点凉。
又很令人舒适。
但苏慕慕一点都不喜欢,她只觉得恶心,恶心透了。
翻江倒海的想吐,如果吐不出食物,那就把胆汁跟酸水一起吐出来。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苏慕慕几乎疯狂的将满桌准备好的菜肴全部扫落在地。
昂贵的瓷盘碎了一地,四处飞溅,落在她脚边。
地毯也被弄脏了,一片狼藉。
她一边吐一边歇斯底里的对cloud说:
“滚!你给我滚!”
cloud仍是用那种平静的眼神望着她。
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弯下腰,神色平淡的将垃圾收拾好,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您小心点,不要伤到脚。”
那一刻,苏慕慕看着他,冷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援。
他倒希望cloud生气,或者骂她几句。
但这种一板一眼的态度,反而给她带来了翻倍的压抑。
她倒退两步,靠在身后的玻璃窗上。
锁链被扯平了,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而一个小时之后,房间里再度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她扫落的餐点,也是她生气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cloud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般,重新把菜肴摆满了桌子。
“您记得吃。”
他如此平和的叮嘱。
苏慕慕直直的看着他。
她像是一只毫无安全感的小兽,把自己缩的愈小。
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什么都不想说。
这么一呆,就是一下午。
而苏慕慕把脑袋埋进蜷起的膝盖,看着窗外,她像是在思考,其实没有,因为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不到该怎么逃出去。
所以更生出一种穷途末路的恐惧。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逐渐黑了。
一碧如洗的晴空被瑰丽的晚霞笼罩,随即陷入大片深沉的漆色。
便如她的心情。
段长笙便是在这时候走进了房间。
他站在门边,“啪”的按下按钮,吸顶灯洒下柔和的光,也照亮了窗户前的苏慕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