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真是冷血又恐怖。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苏慕慕的脸上也终于缓缓绽放了一个甜美而嘲讽的笑容。
    如同淬了毒的孔雀翎，是美的，艳丽之下，暗潮涌动。
    在冷辰傲几乎面无表情的注视与施压之中，苏慕慕的手指缓缓捏紧了那块从包里找到的玻璃碎片。
    这是在刚才冷辰傲与路泽然矛盾爆发之后，苏慕慕趁乱从桌子上捡起来的。
    其实在之前，她没有想过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但在冷辰傲选择跟路泽然动手的那一瞬间，便昭示着冷辰傲的失控。
    他的失控，让局面也变得彻底不可控。
    而对于这样一个不可控状态下危险翻倍的冷辰傲，她也只能如此了。
    苏慕慕几乎直觉般留了一手。
    现在看来，她发现自己不愧与冷辰傲纠缠了这么多年，又爱了他这么多年。
    她对这个男人，真是相当了解啊。
    预感并没有错。
    总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苏慕慕深深的吸了口气，没被头发遮住的半边脸在昏沉的车厢里呈现出一种凝固的沉重。
    那棕色的玻璃酒瓶碎片被她缓缓抬起。
    睫毛都在颤抖。
    但拿着玻璃片的手指却稳的有些过分。
    在冷辰傲的注视之中，那片被他亲手打碎的烈酒瓶身缓缓停在了苏慕慕的脖颈旁边。
    玻璃碴锋利的尖头抵进柔软的肌肤，洇开一线瑰丽的血红。
    那点颜色顺着她白腻的肌肤往下滑，滑过冷辰傲留下的点点吻痕，几乎嘲讽。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血。
    所有的血都在鼻尖混合着。
    路泽然的。
    冷辰傲的。
    她自己的。
    谁都没讨到好，谁都遍体鳞伤，黏黏糊糊的，这充满了血腥味的一天荒诞像是一场黑色幽默喜剧电影。
    玻璃片似乎又往里深入了一些。
    苏慕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字一句的对冷辰傲道：
    “放我离开。”
    她说：
    “如果你不放我离开，我立马就割下去，然后死在这里，你信不信？”
    这一刻的苏慕慕几乎是耀眼的，但又是可恨的。
    一点一滴鲜红的血，沾染了她本来白皙的指尖。
    玻璃缓缓向内推入的力道并不像是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苏慕慕几乎不管不顾，仿佛下一秒，只要冷辰傲摇一摇头，她就会真的动手，干脆利落的拉开那条脆弱的大动脉。
    冷辰傲几乎动也不敢动。
    他凝视着苏慕慕，几乎是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靠近她，良久，才用一种几乎不可置信的语气，一字一句的问：
    “你竟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她想。
    不是啊。
    不是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其实是为了你。
    但她说不出来，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言语全部变成了簌簌往下掉落的眼泪。
    苏慕慕淡淡道：
    “是啊，没错，你不会以为我之前跟你说我多么喜欢他，都只是开玩笑而已吧？”
    她偏了偏头。
    “不是，这不是玩笑，我就是可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我说没了他就要去死，不是一句戏言。”
    冷辰傲微微前倾，然而只是这样细微的动作，都似乎引发了苏慕慕的戒备，那玻璃碎片更加用力了，浅浅一道伤口深了些，涌出更多的血。
    苏慕慕看着冷辰傲，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轻笑道：
    “你的这辆车这么贵，座椅也是真皮的，待会儿我要真的在这里自杀了，染脏了你的座位，不但不方便清洁，也挺不吉利的，不是吗？”
    她说：
    “为了一个出轨的女人，何必浪费了这样一辆好车？”
    几乎嘲讽。
    又像是漫不经心的。
    她没有给冷辰傲留下任何一点余地，任何的。
    “冷辰傲，把车门打开。”
    苏慕慕命令道：
    “不然，我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我也没办法保证。”
    冷辰傲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她。
    他神色的眼瞳几乎要渗出血来——
    那是一个几乎刻骨铭心的，被伤到了极致的目光，也是他今晚最为外露的情绪。
    他死死咬着牙，直到下颌处都绷起一条青筋。
    他们对峙，寸步不让。
    冷辰傲的目光落在苏慕慕的伤口上，终于还是败北于心疼。
    他自喉间挤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
    “苏慕慕，你真是够狠。”
    对她自己是这样，对他亦然。
    他的目光那样冷冽，又那样哀戚。
    而苏慕慕只是垂下眼眸，仿佛没有半点动摇。
    片刻之后，她抬起眼睛。
    苏慕慕与冷辰傲对视着。
    她就这么直直的看向他，仿佛要望进他的眼底一般，语气越发冰冷。
    “我再重复一遍，冷辰傲，把车门打开。”
    她吸了口气。
    “让我出去。”
    她跟冷辰傲谈判的时候，那一片碎玻璃，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脖子。
    冷辰傲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他仍是没什么表情的，看起来跟刚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又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大概是被苏慕慕的这份威胁，真正伤害到了吧，冷辰傲的眉眼间难得露出这样败者才会出现的颓唐。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打开了锁着的车门。
    苏慕慕却像是还不放心。
    “你去车外面。”
    冷辰傲停顿了片刻，还是起身，给她让出了位置。
    车厢内瞬间空荡下来。
    苏慕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但她却并没有为之放松警惕。
    像是为了避免冷辰傲将她手中的玻璃碎片抢走，尖锐的那头几乎从头到尾都紧紧贴着脖子。
    血已经越流越多。
    但苏慕慕仍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缓缓朝着车外的方向移动，赤裸的脚心踩在粗糙的地面，一步一步拉开跟冷辰傲的距离。
    好像只要冷辰傲有哪怕半点多余的动作，她都会毫不犹豫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他眼见着苏慕慕踉踉跄跄的走远了几步。
    “慢着，你等等。”
    苏慕慕表情一僵，语气不善的朝他问：
    “……你要做些什么？”
    冷辰傲没说话。
    他打开了自己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防晒衣外套。
    “穿上。”
    苏慕慕没有接。
    像是意识到了她的顾虑，冷辰傲将那防晒衣朝着苏慕慕的方向扔了过来。
    苏慕慕将信将疑的低下头，听到冷辰傲略带疲倦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穿上吧。”
    他说：
    “你裙子都皱了，不是还要回去找他吗？”
    苏慕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