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小秋表情微变。
“什么?”
而苏泽昊也显然无法苟同,稚嫩的脸上浮现起一点不悦。
“我不走。”
他看向冷辰傲。
“我要留在这里,把她救出来。”
然而听了他的宣言,冷辰傲却仍是面无表情。
他睥睨着苏泽昊——这个跟自己无比相似的儿子。
“你确定,你们在这里,是帮忙,而不是添乱?”
苏泽昊愣了愣。
席小秋亦是有些沮丧的垂下眼眸。
“可是……”
冷辰傲打断她。
“没有可是。”
他看向席小秋,漆黑的眼眸似有暗流涌动。
“把他们保护好,我保证,会把她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一片沉默。
苏泽昊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冷辰傲。
“我凭什么相信你?”
冷辰傲表情淡淡。
但却没有人能够怀疑他对苏慕慕的执着。
“就凭我为你母亲死过一次,够了吗?”
苏泽昊不说话了。
席小秋有些恍然的拥着苏萌萌,看向黑暗中站立的冷辰傲。
他身材高挑又挺拔,一身黑色风衣几乎要融入这个注定兵荒马乱,不得安宁的夜晚。
这个人曾一次一次伤害过苏慕慕。
然而不知为何,此刻,席小秋却又觉得,没法不相信他。
苏慕慕为什么吵着闹着要回国,跟段长笙闹掰?
苏泽昊没有说。
但席小秋却有种预感。
是为了冷辰傲。
他们互相折磨,却又生死不渝。
席小秋含着眼泪点点头。
“好。”
她说:
“我等你把她带回来。”
这是一场酒会。
硕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即便是在纽约时间九点整,也足以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衣香鬓影,灯红酒绿,政要名媛,上流人物,全数汇集于此。
珠宝的光绵延成一片,考究的西装颜色有深有浅,聚集成一副奢华至极的画面。
段长笙穿一身灰色条纹西服,胸口别一只鸢尾花胸针,气质文雅温柔,苍白的指骨间执着一杯葡萄酒,笑容清浅。
他脾气比出国之前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开始,还有人因为当年的阴影对他退避三舍,但慢慢,周围也拢了一圈人。
毕竟,只要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就永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甚至有几个金发女郎推推挤挤,站到他面前。
她们笑声清脆,大胆又奔放,眨巴着碧蓝的眼睛凑到他身边。
“您今天没带女伴吗?”
段长笙愣了愣。
但旋即,他便露出一个温柔却疏离的神色。
“她来了。”
他说:
“只不过,她比较害羞,所以不肯陪我一起出来。”
提起那位女伴,他的表情有种深情。
几乎肉眼可见。
凑上来的姑娘们也并非毫无眼色,撇了撇嘴,鸟兽尽散。
他漫不经心的啜了口杯中红酒,再抬头,脸上的表情却微微凝固。
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冷辰傲。
他站在不远处,游刃有余的同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交谈,皮肤很白,即便是在一群白种人里也并不违和,有种高高在上的矜贵冷意。
尽管大病初愈,身材比之前略微瘦削,他却没有任何虚弱感。
妥帖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迷人身段,他浅浅的牵动唇角,眼珠漆黑,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潭。
似乎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冷辰傲缓慢地抬起头来。
他脸上仍持着点笑意,眼神却冰冷至极。
他们隔着人群对望,敌意鲜明,剑拔弩张。
段长笙的温柔无影无踪。
冷辰傲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动作慢条斯理,大型食肉动物般,优雅与危险并存,停在段长笙面前。
“shawn先生。”
冷辰傲举起酒杯,语气平和,表情却愈冷,目光锋利到似乎要把段长笙刺穿。
“真巧,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巧?
一点也不巧。
没有人能比段长笙也很清楚,他究竟为何而来。
段长笙大概在内心将冷辰傲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但他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端倪,只是温文尔雅地同样举起酒杯。
“是啊,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
几乎嘲讽。
冷辰傲倒也不气,只是意味深长道:
“是该醒了,毕竟我还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段长笙的眼睛缓缓眯起。
他烟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几乎鲜明的轻蔑。
“到底是真的属于你,还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最好搞清楚比较好。”
句句带刺。
咄咄逼人。
就在气氛略微僵硬之时,段长笙的手机却响起来。
段长笙扫了冷辰傲一眼,别开视线,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怎么了,等急了吗?”
“嗯,好,我马上就回去……要吃甜点吗,这里有你喜欢的巧克力戚风。”
“好,那就不给你捎了,但你记得把药吃掉。”
段长笙的表情都似乎被听筒另一边的人融化了。
细细的金丝边眼镜下,是几乎露骨的柔情蜜意。
冷辰傲拳头攥紧。
一种微妙的酸楚感电光火石间击中心口。
他几乎无所顾忌,上前一步就要去夺段长笙的手机。
“是谁?”
段长笙却一把按灭了电话。
他的笑意褪尽,速度不亚于川剧变脸。
“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看也不看冷辰傲,与他擦肩而过。
冷辰傲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几乎阴鸷。
他如同捕食的野兽般轻舔唇瓣,跟着段长笙走向明亮之外漫长的黑夜。
漆黑的天际开始飘雨。
闪烁的灯火像是流动的织带,点亮了朦胧的夜色。
细碎而冰凉的雨丝落在他的肩头。
门口停着诸多豪车,冷辰傲举目望去,看到了没来得及撑开伞的段长笙。
他正打开车门,弯下腰,车厢里伸出一只骨肉匀停的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纤细,白皙,粉色的指甲像是花瓣。
冷辰傲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落在那辆跑车上,仿佛要透过严丝合缝的车身,窥探里面的乘客。
苏慕慕浑然不觉。
她看着段长笙,雨水顺着他的西服跟发梢滚落。
而正当她准备抱怨一番这并不自由的短暂自由,却突然闻到了他外套上陌生的男士香气。
冰冷,凛冽,是初雪里的松柏。
是冷辰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