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夜未眠,他亦然。
“你醒啦?头还疼吗?我让小易买了药,你的头如果还疼得话就先吃一颗止痛片……啊,不对!我做了早餐,要先吃完早餐才能吃药,咱们先下楼吃早餐好不好?”
看到她开门的那刻,他灭了烟,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慌忙从裤兜里摸出止痛片递到她面前,急切地说道。
话没说完他又把手收回去,改而用另一只手牵着她,径直往楼下走。
魏可没有拒绝,默默地由他牵着。
很快,他们到了餐厅。
餐桌上,中西合璧的早餐很丰盛。
然而魏可一点胃口都没有!
像曾经最腻歪的时候一样,他非要让她坐在他的腿上。魏可还是没有拒绝,格外乖巧听话。
“来,尝尝老公煎的鸡蛋饼,可好吃了。”严楚斐将卷好的鸡蛋饼钳起来递到严太太的唇边,噙着笑柔声哄着。
她看着他殷勤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模样,魏可的心,又酸又痛,难受至极。
“严楚斐……”她颤声哽咽,声音几不可闻,眼底慢慢蓄气水雾。
她的声音很小,他理直气壮地忽略掉。
他钳了一个凤爪放在她的小碗里,“还有这个泡凤爪也很不错,放心,一点都不辣——”
“我们离婚吧!”她阻断他,字字残忍。
严楚斐整个人一僵。
如同在三九寒冬里被人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僵硬了。
冷!
他看着她,死死看着,那阴冷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在她脸上戳出两个洞来一般。
其实她想说什么以及想做什么他昨晚守在卧室门外的时候就隐隐有了预感,只是他不肯接受……
魏可以为当自己提出离婚的时候,严楚斐一定会大怒,以为他会站起将餐桌狠狠掀翻,她甚至以为他会对她动手……
然而他并没有。
他在盯着她看了几秒之后,又开始继续喂她吃饭。
“啊,张嘴,这粥里我放了花生粉,又香又浓的花生味,营养又好吃。”他舀了一勺粥递到她的唇边,像哄孩子一般哄她。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他在逃避!
见他这副不愿接受现实的模样,魏可心里越发难受,“我说真的!”
严楚斐突然放下粥,双手轻轻抓住她的双肩,微微低头,与她对视。
“你爱我吗?”
他问,犀利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地射进她的眼底,像是恨不得看进她的心里去。
魏可呼吸一窒。
心,狠狠抽搐,疼得她冷汗淋漓。
她没有回答,亦不敢与他对视,红着眼撇开了头……
他却不许她躲。
大手再次捧住她的脸,非要掰回来与他面对面,“看着我的眼睛!宝贝儿,你爱我吗?”
他的温柔攻势,最是让她无法抗拒。
魏可不敢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痛哭出声。
她爱他!
她当然爱他!
如果不爱他,她现在又何须如此痛苦?
如果不爱他,她又怎么会心痛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如果不爱他,她又怎会因为他的一声“宝贝儿”而感到幸福又心酸呢?
“严太太,告诉我,你真的舍得跟我离婚吗?”将她眼底的难过尽收眼底,他狠着心步步紧逼。
魏可想说自己不舍得,当然不舍得,可是……
她说不出口!
她的确爱他,可她也的确接受不了那个孩子,如果因为爱他就要牺牲自己往后的幸福,那她只能挥剑斩情丝……
若要她当后妈,她宁愿不爱他!
在爱情里,她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大活人呢。
虽然她曾说过不再介意他的以前,可这样严重的“以前”是她始料未及的……
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心里太过悲伤,明明什么都还没吃,她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然后——
“呕……”
她紧紧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只呕了一声她就赶紧打住,怕他看出端倪,她极力隐忍,即便忍得双眼泛起泪花。
“怎么了?不舒服吗?”严楚斐眼底盛满担忧,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连忙问道。
“嗯,可能是头疼引起的,早上起来胃也开始有点难受了。”魏可神色自若,淡定地点头答道。
怀孕的事,她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可现在她却只字都不敢提起。
如果他知道她怀了孩子,更是不会同意离婚了,所以,这件喜事她已经不能告诉他了。
严楚斐闻言,不疑有他,立马端起粥继续喂她,“粥是养胃的,喝点粥。”
满心焦灼的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该如何挽留严太太这件事上,所以其他的细微异常,他根本没空去注意。
“我吃不下。”魏可摇头,毫无食欲。
见她脸色苍白,情绪很不好,他着急,放下碗说:“那我们去医院——”
他边说就边作势要起来,她却连忙拉住他。
微微拧眉,他不解地看着她。
而她也看着他,双眼通红,眼底饱含着乞求。
乞求他放手……
严楚斐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无比。
看着看着,她就落下泪来。
她悲伤难过的模样,明明是那么那么的不舍……
重重一叹,严楚斐狠狠咬牙,对她摇头,“没用!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离的!”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透着掩饰不住的痛苦和愤怒。
严楚斐真的是气愤又伤心,严太太的表现让他非常难过,可是他却连责备她一句都不敢。
不是说好了会夫妻同心的吗?不是说好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的吗?
为什么现在她连一丝努力都不做就要放弃他?为什么?!
他对她的爱并没有因为莫念娇或那个孩子的出现而有丝毫的动摇,且从头到底他都站在她这一边,为了她甚至就算被严家除名他也在所不惜,他做得还不够吗?
如果不够,那她到底还要他怎么做才算满意呢?
“严楚斐啊……”魏可难过又无奈,狠狠哽咽,眼泪扑簌簌地不停往下掉。
“我爱你!魏可!我很爱你!所以我不会跟你离!”他双手紧紧捧住她梨花带雨的小脸,让她看着他的眼,字字坚定如发誓一般对她说道。
他的眼底,有深情有乞求,有怨怼也有痛苦……
魏可更是泪如雨下,声音颤得语不成声,“可是我想离啊……”
是啊,她想离啊,因为这件事她真的接受不了啊!
就算他很爱很爱她,他也不会明白她的感受,他不会明白的……
如果不离,她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日子自己会活得多么痛苦,她不想那样,她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怨妇,她不想活得那么狼狈不堪,她不想让贱人看她笑话,她不想……
或许孩子是无辜的,可孩子的妈妈和外婆绝非善茬,莫念娇和她妈妈的为人她太了解不过。
一旦她默许那个孩子认祖归宗,将会后患无穷。
所以她昨晚想了一整晚,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与他分手虽然痛苦,但至少还能保留住最后的尊严。
其实……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尊严都想跟他在一起的……
可是,可是,可是那个孩子偏偏是莫念娇生的啊!!
她想要彻底脱离与莫念娇有关的人和物,可想着要舍弃自己的爱人,她真的很不甘,很不舍,心很痛很痛……
听着她说“我想离啊”……
“魏可!你不能这样对我!!”严楚斐的双眼立马就血红一片,双手死死抓住她的双肩,狠狠切齿。
她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疯狂落泪。
“这不公平,你这样对我不公平!”他低吼,仿若一只受了重创的狮子,吼声充满着痛苦和恐惧。
“那我呢?”她泪眼朦胧,深深看着他,“你突然多出来一个儿子,对我就公平吗?”
他的脸色蓦地一白,哑口无言。
魏可垂眸,苦涩低喃,“严楚斐,你不懂的,我跟莫念娇……”
他心里太乱太慌,一时听岔了,以为她说的“你跟莫念娇”……
于是他急急解释,“我跟她早就是过去式了,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只有你!!你不能拿我的过去来判我死刑!”
“我……”
“我知道你不开心,可是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不敢说我完全没错,但至少罪不至死吧?!”他死死盯着她的眼,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可可,宝贝儿,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既然爱我,你又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魏可心如刀绞。
她很想很想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很想很想告诉他自己说要离婚是开玩笑的,很想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跟他爱一辈子……
可现实如此残酷,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她撑不了一辈子的。
严楚斐心疼至极地看着哭得无声而悲伤的小女人,一边将她脸上的泪水一一吻去,一边嘶哑着声音哄着求着,“只要不离开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全受着,好不好?”
她不语,只是哭。
“魏可!我严楚斐这辈子就没求过人,今天算我求你行不行?”他急了,咬住她的下唇,近乎卑微地颤声低喃,“求你了,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