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叫子急忙辩解:“不不,我师父绝顶聪明,怎会是白痴。”
河东白堕道:“不是白痴?那天下人都知道老掌就是掌大侠,掌大侠就是老掌,怎么他不知道?”
黎丘丈人也帮腔道:“不知道就是白痴,起码是呆傻。”
伏地叫子道:“这不一样,天下都知道,未必我师父就一定知道,这才是与众不同的绝顶聪明之处。大智若愚,也是有的。”
“哦,还大智?”
“哈,原来若愚。”
河东白惰和黎丘丈人脸上神情并不信服,眼光挑剔地在佟钰身上扫来扫去。
佟钰最烦气别人瞧自己不起,便拿出惯用的一手,道:“老掌和掌大侠是同一个人我自然知道,我这么问是想弄清楚你们跟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们三个在我耳边嗡嗡隆隆直劲吵吵,我怎分得清你们谁说的是假话?那好,现下我就再问问,你三个怎么跑到人家山寨里来了?”
这回是河东白堕先说话,道:“是大头和尚叫我们来的,那是没办法,又不是我们自己乐意在这儿。”
黎丘丈人道:“我们得卖大头和尚一个面子。”
伏地叫子道:“大头和尚答应替我们摆平是非,我们等他交待个说法。”
佟钰听他们说的糊涂,如坠五里雾中,不禁问道:“大头和尚在哪儿?你们要他摆平什么是非?”
河东白堕和黎丘丈人同时“哈”地一声,脸上神气活现。
河东白堕自鸣得意:“小子露馅了吧?跟我们老人家耍心眼,你还嫩呢。”
黎丘丈人极尽嘲笑:“岂止愚之于若,简直愚不可及。”
伏地叫子则垂头丧气:“原来你当真不知。”
佟钰一向用这搅混水的手法套问人家的话,屡试不爽。可今天却不灵光,情知自己话里让人瞧出了破绽,但当着众人,脸面上便有些挂不住,悻悻的正要发作,这当儿,一名山寨喽兵,忽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那喽兵向伏牛山庄寨主禀报道:“启禀寨主,名门正派的人正大举攻寨,扬言要踏平山寨。”
屋内众人已听到山寨外面的吵嚷声沸地扬天,火光映得窗纸通红一片。伏牛山庄寨主尚未说话,伏地叫子三人已当先跳了起来。
河东白堕叫道:“好哇,这可是他们先惹着咱们了,我们这就杀下山去。”
黎丘丈人道:“这回大头和尚也说不出什么。”
伏地叫子则大声吩咐庄寨主和高长福:“小庄、小高,你两个赶紧将人点齐了,跟咱们下山拼杀。”
佟钰侧耳细听,山下叫嚷声虽然一阵高过一阵,但并不如何急迫,也听不到金铁交鸣之声?他久经惯阵,立时料知其中有诈。此刻他一心想挽回刚刚丢失的脸面,有意显摆本事,出声制止道:“大家都别乱,一点小事,无须慌张。庄寨主,高长福,叫你们的人只管守紧寨门,不许出战。我料定,名门正派的人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自动撤走。”
佟钰做过西南大帅吴阶手下监军,曾指挥训练数十万兵将,言语之中自然透出一股威严之势,庄寨主和高长福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
但伏地叫子、河东白堕、黎丘丈人三人却不理他这套。河东白堕先就怒道:“这小子凭什么发号施令?居然敢不听我们说话!”
黎丘丈人也十分不满,道:“你料定算什么?我们还没料定呢!”
伏地叫子担心道:“师父,这事耽搁不得,等他们攻破寨门,那可就迟了。”
佟钰故意不理睬他三人,叫过高长福道:“名门正派后队脚步杂乱,似乎正在撤离,你派几个腿脚利索的喽兵悄悄跟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撤走了。得着消息,立马回来禀报。”
高长福对这少东向来顺从,当即派出人手出去哨探。
佟钰又吩咐伏牛山庄寨主道:“庄寨主,黑经半夜的,名门正派大声叫嚷攻寨摆明有诡计。告诉你手下弟兄,任凭名门正派如何叫嚷,万不可冒失出战,以防中了人家埋伏暗算。”
伏牛山庄寨主闻听不由打了个激灵,于“埋伏暗算”四字深以为然,连声称是。传令下去,坚守不出。
伏地叫子三人是被人恭维惯了的,几时受过这等冷落,河东白堕与黎丘丈人已然暴跳如雷。
河东白堕扯直嗓子叫嚷:“这小子算哪根葱、哪头蒜?他倒拿起大来了。不听他小猫叫,老子们偏要打开寨门杀下山去。”
黎丘丈人也道:“老子们下山,便当真有埋伏暗算又怕他个鸟啊?”
伏地叫子却是两头为难,瞧瞧佟钰耷拉着脸子,便又对着河东白堕和黎丘丈人连连拱手。
佟钰任凭他们跳脚叫嚷,只管四平八稳地坐着。待他们闹腾了一阵,这才慢条斯理道:“我说你们不能下山,你们就不能下山。只要你们踏出寨门一步,大头和尚那里就算你们理亏了。”
佟钰从他三人刚才话里听出些端倪,以他三人这等火爆脾气,却能容忍名门正派欺负到门口,必是有人对他三人施加了约束。而当今世上能够约束他三人的,除了大头和尚,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便试着将大头和尚抬出来加以镇唬,果然,伏地叫子三人的气焰,登时为之一敛。
佟钰见料中了七八分,索性愈发大模大样地端足了架子。道:“当初,大头和尚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来着?”虽是问话,口气却满是质询的味道,透出一股已然什么都知道了的意思。
伏地叫子心里向着佟钰,见有所问,立马坦承:“我们虽然与大头和尚有约在前,但大头和尚也答应不教名门正派的人来伏牛山骚扰我们。这可不算我们违约,是名门正派首先不守规矩。”
河东白堕紧接着证实:“是啊,大头和尚要做和事佬,那就不能偏听偏信。一手托两家的事,两面之词都得听。”
伏地叫子更正道:“不是两家,是三家,三面之词,老汤头自己也算一家。”
黎丘丈人道:“对,这事少不了汤不全,要不是他对叫子老弟暗中下黑手,哪有现下这许多烦心事。”
佟钰越听越糊涂,这事怎么又跟大白脸盘子扯上关系了?怪道他一人躲在斜谷里不敢见人,原来他跟名门正派和伏地叫子三人同时结下了仇。可这些事怎么又都搅和在一起了?
佟钰急于要知道真相,心痒难熬,但他坚持忍住了不问。刚才已得着教训,被人家骂作白痴,难道是好听的么?可不问是不问,脑子却没闲着,从伏地叫子三人一递一句、东拉西扯的话里,将事情慢慢往一起凑,大概也听出个眉目。
原来,那年伏地叫子为了救佟钰,与大头和尚、河东白堕、黎丘丈人、汤不全、以及大头和尚的师弟合六人之力,施展内功强行为佟钰打通穴道,逼出体内所中大怪兽之毒。不料,正当他全力用功之时,有人乘其不备,用内力攻他心经大穴,几乎令他丧命。河东白堕和黎丘丈人与伏地叫子交情最厚,随即将他救治下来。并根据当时情形,断定是汤不全施的暗手。一年后,伏地叫子身体康复,三人便即四处找寻汤不全讨回公道。然而,这期间汤不全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不知躲向了那里?盛怒之下,三人赶往山西汤不全老家,将其师门药王门下一众三十余口尽皆拘押在一所破庙里。三人是想用这方法逼迫汤不全现身,然而万没料到,就在一天深夜,不知如何这三十余口竟被人全部杀死在破庙里!
对此,伏地叫子三人也倍觉蹊跷?事发之际,他三人正悄伏于庙外,静等着汤不全前来解救家人时,好一举将他擒获。而对关押在破庙里的药王门下众人,则既未捆绑,也未在门上加锁,只是警告他们不得随意走动。况且,药王门下人人身负武功,谁能料想得到,一夜之间竟全体遭人屠戮?事后,伏地叫子三人在庙里庙外仔细搜索勘查,除了发觉杀人之人武功十分怪异之外,一丝痕迹线索也无。
不久,山西药王门满门遭屠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各名门正派纷纷指责伏地叫子三人滥杀无辜,丧心病狂,声言讨罪。伏地叫子三人明知是代人受过,但人是自己关押的,又是在自己监视下为人所杀,只推托“不知道”三字显然难以服众。三人有口难辩,便横下一条心,反正问心无愧,要打就打,谁还怕谁不成?眼见纷争大起,大头和尚站出来为他三人辩白,说是杀人者的武功并非中原一脉,因此决不是伏地叫子三人所为,并鼎力担保,答应日后一定给名门正派和天下武林一个交待。
饶是如此,伏地叫子三人心内明白,不管怎么说,药王门满门三十余口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杀的,这保护不周的罪责决难推脱。因此便老老实实听从大头和尚安排,躲上伏牛山,不出寨门一步,在大头和尚查实药王门一案真相之前,不与名门正派发生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