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秦雪鸥下班之后就直奔女儿小溪的学校。她给王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会去学校接小溪，然后带小溪去外面吃饭。她想趁此机会最后一次和小溪单独谈谈。她更想努力挽回女儿，让她回心转意愿意跟着自己。
    秦雪鸥停好车，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接孩子的家长。
    秦雪鸥伸长脖子张望，很快，小溪班主任方老师领着路队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王小溪看到秦雪鸥，眼睛一亮，然后，又黯了下去。她垂头丧气地朝着门口走了过来，连说“方老师再见”的时候都没有抬头。
    秦雪鸥看着方老师点头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牵着小溪刚离开几步，就被方老师叫住了。
    “小溪妈妈，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两句。”
    秦雪鸥回过头忙答应了老师，然后叮嘱小溪在原地等着妈妈就朝方老师身边走去。小溪还是没有抬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方老师把秦雪鸥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小溪妈妈，这段时间都没见你来接小溪，总是孩子的奶奶或者爸爸来。你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雪鸥微笑了一下，说：“嗯，谢谢老师关心。我刚刚出差回来，家里是有点事。”
    “其实，我是想说……”方老师欲言又止。
    “老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家长一定配合老师的教育。”秦雪鸥连忙表态。
    听了秦雪鸥的表态，方老师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有些担忧地说：“小溪前段时间上课老走神，上个星期开始稍微好了一些，今天状态又特别不好了。下课的时候，她也不跟别的孩子玩，总是一个人在座位上发呆。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真让人着急。”
    “……”
    听了老师的话，秦雪鸥一阵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别方老师牵起小溪的手上的车。小溪才7岁，本是个聪明、活泼的孩子。虽然她学习上有时候会马虎，但是学习能力一直都很强。
    老师的话让秦雪鸥仿佛看到了自己住院的这段时间——或者更早一些，女儿在学校的不快乐。而王小溪的这种不快乐，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彻底改变过来。
    她转脸看着静静地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小溪，尽量提高自己的语调，假装快乐地问：“小溪同学，见到妈妈来接你开心吗？”
    “嗯，开心。”王小溪嘴上应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秦雪鸥心里“咯噔”一声，继续扮演快乐：“那晚上小溪想吃什么呢？妈妈懒得做饭，要不我们去吃小溪最喜欢吃的牛排好不好？”
    “好。”
    秦雪鸥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一定不行。她发动车子，朝女儿最喜欢的牛排店开去。
    牛排店里，有一个小朋友在过生日，店里特意为他播放了生日歌。他的亲人、朋友围着他一起吹蜡烛很热闹。
    秦雪鸥看着对面还是恹恹的王小溪，站起身来坐到了女儿旁边，伸出手把小溪抱在了怀里。
    她不再故作轻松，而是很认真地说：“小溪，你别这样。你有什么话可以跟妈妈说。你这样让妈妈很心疼，不知道怎么办。”
    妈妈的话让王小溪流下了眼泪，她抬起泪眼，终于跟秦雪鸥有了眼神交流。
    “妈妈，你这么久不在家，我很想你。但是你一回来就闹着要跟爸爸离婚，小溪又很讨厌你。”
    孩子的话是那么不经意地说出来，却像一把刀，刺痛了秦雪鸥的心。
    她很清楚，这时候不能吓着小溪，一定要让小溪把情绪排解出来，所有的委屈，都只能是她这个妈妈往肚子里咽。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说：“小溪对不起，妈妈让你伤心了。你有什么话今天都说出来吧，妈妈能答应你的尽量答应你。”
    “妈妈，我就是不想你跟爸爸离婚。”
    王小溪一点弯路也不绕，直接回到了这个不能解决的问题。
    此时的秦雪鸥，对于跟王启离婚这个决定已经心如磐石，她不愿意再逃避也不愿意再欺骗小溪，欺骗自己。
    “小溪，你希望妈妈快乐地活着吗？妈妈希望小溪快乐的活着。因为不快乐，人是很容易生病的。如果不离婚，妈妈是不会快乐的。你原意看着妈妈不快乐吗？”
    7岁的小溪当然不能理解妈妈口中的不快乐是什么意思，她的眼睛又垂了下去，不再说话。
    秦雪鸥只好主动再挑起话题：“小溪，妈妈知道你不愿意看到妈妈不快乐。妈妈也答应你，离婚了以后，妈妈一定对你更好，尽量不凶你，不对你发脾气好吗？只要你答应跟妈妈在一起。”
    小溪还是没有回答。秦雪鸥只好放开手，帮小溪切牛排，一块一块喂进女儿嘴里。
    王小溪乖乖地一口一口接过妈妈喂过来的牛排，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那场景，让秦雪鸥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
    当天晚上，同一个屋檐下的三个人都异常沉默，家里的气氛尴尬至极。
    小溪睡了以后，秦雪鸥坐在客厅里点燃了一根烟，王启也点燃了一根烟坐到了她身边。
    “雪鸥，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逼小溪了。”王启深深地吸了口烟，“她心情一直不太好，我妈和大嫂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她稍微好点。她的状态你也看见了，这样下去，真的会影响孩子的成长。”
    听得出来，王启在尽力隐忍，才让自己语气中的怨责不那么犀利。
    “我答应跟你协议离婚，家里的财产可以全部给你。只是小溪，我真的希望你尊重孩子的意愿。”
    秦雪鸥吸了口烟，说：“小溪的意愿，她的意愿是不离婚啊。”
    王启沉默了一下，说：“要不你再考虑一下，为了小溪我们不离婚？”
    秦雪鸥偏过头看着王启，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
    王启被秦雪鸥灼灼的目光逼得低下头，说：“感情回不去了婚姻也可以维系。大不了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我们维持这个家……”
    秦雪鸥打断了王启的建议：“王启，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不明白你说的你不管我是什么意思。你让我跟你一样，去发生婚外情？这不是你管我不管我的问题，是我自己瞧不起那样的自己！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我秦雪鸥做不到。”
    秦雪鸥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
    王启低着头，不再说话。
    当天晚上，秦雪鸥一夜未眠。她意识到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去逼小溪，她也不忍心再给女儿增添伤痛。如果小溪坚持选择爸爸，那就把小溪的抚养权让给王启吧。
    这，也许是做妈妈的，离婚之际，留给女儿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