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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发地址给你吧,你可以现在过来。”庞晔的语气不明朗,许暮川误以为他只是为工作烦心,没做多想。
    庞晔给他发了一个定位,是一家中古琴行店,许暮川打车过去大约二十多分钟。
    到了琴行门口,许暮川没进去,抬头往上看,琴行上的写字楼很高,灯火通明,许暮川猜着庞晔的工作室会在哪一层,便再次给庞晔去电,眼前琴行的门倒忽然打开,许暮川低下头,和庞晔对上视线。
    许暮川挂了电话。
    庞晔戴着一顶冷帽,穿了一身皮夹克,玻璃门后探出头,叫道:“许暮川!现在没客人,你进来吧,外面多冷啊!”
    第60章 不含半点杂质
    店内面积很大,许暮川目测有一百多平米。暖黄的灯光、温润的木质地板,非常明亮。一进门就能看见好几排顶天立地的琴架,二手琴被重新标价,悬挂在各个地方。
    “失望了?”庞晔轻笑,走在他前头,带他到工作台,“我没当什么职业吉他手,就是个给老板打工、卖二手琴的。”
    许暮川四处张望着,庞晔一边处理没处理完的吉他保养工作,一边招待他说:“有看中的我给你内部价啊,贝斯也有,还有那儿。”他指向一块区域,“都是成色不错的效果器,我亲自挑出来的。”
    许暮川看了几眼,搬起一张椅子,坐在了庞晔跟前,观摩着庞晔给吉他上护理油。
    庞晔瞧了他一眼,说:“别用这种‘你怎么这样’的眼神看我,上次我配合你录视频的时候,你不也说我吉他变牛了吗?说明我这些年进步不少,不挺好,是不是职业有什么关系。”
    “那怎么不走职业?你的梦想。”许暮川还是问了。
    “有那么容易么,饭都吃不饱,竞争这么大。”庞晔冷冷地笑着,弯下腰,用纸巾蹭掉一点外溢的油膏,“别人四年级就能弹到我这水平,我走什么职业?我高一才摸到琴,大学第一次玩乐队,我跟吉他大师学琴,同门耳朵尖到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我听六七遍也没听明白。
    “大师说,不如你还是帮我看店吧,也挺好啊,看店呗。”说罢,他专注地给品丝槽做清洁,让许暮川等他搞定这把琴再聊。
    许暮川便等了四十来分钟,庞晔将琴台上的旧吉他搬下来,立在了地上的a字琴架上。
    许暮川记得时鹤与庞晔二人接触吉他时间是相似的,时鹤可以选择职业道路,大约在于他接触音乐的时间远大于庞晔。
    在时鹤进入他大学的乐队以前,乐队一直没有试着完整独立地创作,时鹤进来以后,大家才慢慢开始写歌。
    这么一想,庞晔的确走不成职业道路,或者说他的职业路注定极其艰难,尤其是在日本,一个电吉他及现代器乐高度发展的国家。
    “好了,今天没啥别的事了。我一般守着门店,到晚上七点下班。”庞晔给许暮川倒了一杯茶,“小心点,别洒了。”
    许暮川喝着热茶暖身,忽然庞晔似是想起什么事儿,对许暮川说:“我在这打个电话,你再等我一下。”
    许暮川扬了扬眉毛,意思是“好”。
    他吹着杯中绿油油的抹茶,听着庞晔用他不太能听懂的语言与手机那边的人聊天,由于店内很安静,许暮川甚至能听清对方是一个男人,虽然他听不懂内容,可能感觉到庞晔和那个男人言语间的亲昵。
    三分钟后,庞晔挂了电话,“我跟我对象说今晚不回去吃饭,让他先吃。”
    许暮川眯了眯眼,有一丝疑惑:“男人?”
    “我没告诉过你吗?”庞晔反而惊讶,“我是gay啊。”
    “……?”许暮川一时语塞,“我以为你当年喜欢陈蓉。”
    “哈?我喜欢她?哈哈哈!”庞晔自顾自地放声大笑,“连陈蓉都知道我是gay,你居然不知道,我和她比世界上任何男女都要清白啊,她不会也没告诉你吧?她喜欢女人。”
    “你们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而且你没事儿就调戏她,我每次都怕你们吵起来。”许暮川放下热茶,迟来的诧异令庞晔笑得脸酸。
    蓦地,许暮川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儿,眉毛一横:“你当年是不是喜欢过时鹤?”
    庞晔坐下来,坐在许暮川旁边,不语,只是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缓慢地点了头:“你终于发现了,其实咱俩以前是‘情敌’。”
    许暮川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帮他追我?”
    庞晔不以为然:“有什么奇怪,他是我喜欢的小学弟,你是我好兄弟,他喜欢你,最好的方式,就是我退出,怎么样,为父够仗义吧。”
    “那说明你没多喜欢。”许暮川扯了扯嘴角,将杯中茶饮尽,挣开庞晔搭在他肩上的手,“你真是一如既往让我火大。”
    庞晔贱兮兮地笑起来:“怎么,不高兴?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了,你怕啥。”
    许暮川想说他不是怕庞晔,他只是意识到,时鹤有点太招人喜欢了,尤其招他身边的人,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时鹤说他的情敌会有很多,而时鹤不会再对他流露出超过他理解范围的爱意,无法让他很自信地对一切威胁视而不见。
    许暮川没吭声,庞晔用肩膀撞了撞他:“话说,你联系上时鹤了吧。”
    “嗯,在香港碰见了。”
    “只是碰见?”庞晔挑眉问,“不趁机发展一下?”
    许暮川不知如何提起,避开了这个话题,说:“我看看琴。”
    “好啊,有几把我觉得成色很不错的,你看贝斯还是吉他?”庞晔引他到一面琴墙前,五颜六色的电乐器挂在上面,他取下一把,“这个是新收的gibson lps 50s,前主人是一个乐队的吉他手,使用得非常小心,没钱了才把这个变卖的,和新的没什么区别,琴弦都是我重新换上的原装,才换没几天。”
    “就这个吧。”许暮川说。
    庞晔怔了几秒,目瞪口呆:“你还真爽快,以前我让你换一把贝斯都舍不得,要是每个进来的顾客都这么爽快就好了。”
    “那你给个内部价。”许暮川笑了笑,“我没什么钱,只是这个正合适。”
    “你差这点钱吗许老板,要不我卖高点给你,你让我多赚一些呗。”
    “也行,做生不如做熟。”
    庞晔赶忙挥手:“得了!我又不是那种只骗中国人的中国人,我按正常标价卖你,再给你一个琴盒,这样方便运输。”
    “好,麻烦你了。”
    庞晔将琴放上琴台,说:“效果器要吗?可以一起看看。”
    许暮川看了几眼,瞥见角落的一个黑色单块,蹲下身拿起来,庞晔走到他身边,也一起蹲下来。
    “这个挺好啊,reverberation machine,big muff混响,可以接上试试音。”
    “就这个,不试了。”
    “行。”庞晔乐滋滋地给许暮川打包好,“琴你是提着走还是我给你寄回国内?”
    “提走,包严实一点。”许暮川刷完信用卡,说,“快下班了吧,一起吃饭。”
    庞晔瞅一眼时间,还有三四分钟,他便收拾干净店面,关闸锁门,帮许暮川拎着琴,带他去了常去的饭店。
    庞晔挑着音乐和工作的话题与许暮川聊了一会儿,和上次见面一样,两个人相谈甚欢,仿佛回到了大学。
    念书时期,庞晔是许暮川班里唯一聊得上天的同学,其实许暮川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分开这些年,回头看才发觉,读书时期的感情始终更纯粹。
    两碗牛肉丼饭上桌,二人饥肠辘辘,埋头吃着,四五分饱,庞晔还是问了许暮川:“你和时鹤到底怎么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我们只是长大了几岁,又不是改头换面,你还是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暮川还是不说话,嘴巴塞得鼓鼓的,吃进肚子里新鲜的食物却仿佛没有味道,难以下咽。
    庞晔就这么望住他,直到他把一大碗米饭吃完,又喝了一大杯白开水。
    “许暮川。”庞晔又给他倒满一大杯白水,他见过许暮川难过的模样,许暮川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吃很多饭,干很多活,说很少的话。如果朋友不问,许暮川不会主动找人倾诉,就这样一直憋在心里。
    “你之前为什么和他分开了?”
    许暮川垂下眼睛,眼球上的隐形眼镜有一丝丝干涩,他忘记带眼药水出门,需要更频繁地眨眼才能缓解。
    几分钟后,庞晔听完了许暮川说的一小段称不上故事的故事,五年以来,许暮川第一次将他当年选择离开时鹤的原因告诉第三者,用一种尽量冷静旁观的口吻,讲述五年前那一个弱小无用的男生。
    庞晔听完之后,如他意料之内地沉默下来。饭店明明很嘈杂,但这一桌静得诡异,直到庞晔消化完许暮川口中的“两百万”,苦笑:“许暮川你怎么这么倒霉,背着两百万负债走人,你怎么这么蠢?到头来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