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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时鹤只有一个舍友,恰好不在。
    许暮川叹口气:“他们都在等你。”
    时鹤收回手,把药膏攥手里,小声说:“我不能去了,我其实不能吃烧烤,在喝中药,医生说近期都不能吃油腻的。你们去吃吧,我可以a钱。”
    换作其他人,许暮川已经生气了,但时鹤好像提前预知他会生气,说话声音放得非常低,让他错觉是他强迫时鹤去吃的。
    许暮川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难,男朋友好难懂,谈恋爱好麻烦,他很后悔答应时鹤在一起。
    “你刚才怎么不说,我们可以吃其他的。”
    时鹤低着头拧药膏盖,有一点委屈:“因为你最后才问到我。”
    “……”许暮川自知理亏,甚至心底升起隐隐约约的自责。
    “能帮我涂个药吗?”时鹤重新问,“背上的疹子我真的够不着,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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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8
    第14章 烟花的影子
    “等一下。”
    许暮川给陈蓉打电话,告诉她先去附近的粤菜馆占个座儿先吃,他和时鹤要晚半个小时。
    “早说啊真是的,那我们先走了!你带好时鹤啊。”陈蓉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学姐会怪我吗?”
    “不会,药呢。”许暮川摊开手,时鹤把药膏放在他手心,许暮川瞧了他一眼,时鹤睁着眼睛对他眨了两下,状似无辜,可许暮川觉得刚才明明看见时鹤笑了。
    “那你要帮我找借口,不能说是我不吃。”时鹤一边提着要求,一边背过身撩起衣服,衣服还是演出的那一套,后背的材质是黑色的网纱,“我不想他们觉得我事情多。”
    “好。”许暮川不认为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答应下来,把药挤出涂在手指,脸贴近时鹤的后背,靠近了看才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状若蚊子包的荨麻疹,他吓到,一开始以为是一小块,没想到整个背都是。
    许暮川皱着眉把药抹在时鹤的皮肤上:“天生的还是因为最近病了——”
    “停停停,好冷啊许暮川,你的手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吗?!”
    许暮川下意识抽回手,停下来,时鹤的衣服落下来,黑纱遮住了后背,他扭过头抱怨:“你不要直接涂啊。”
    “那要怎么做?”许暮川摊开双手,手上沾满了乳白色的膏体。
    “你要把药挤到手心里搓一搓,但你的手好凉啊,捂得热吗……”时鹤半信半疑,重新捞起衣服,嘟哝道,“真是跟你的心一样冷。”
    “哧。”许暮川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怎么办啊少爷,我去练一下铁砂掌再回来帮您上药,怎么样?”
    “那你快去啊。”时鹤哼哼两声,念起经文,“只说不做,徒有其表,表里不一,衣冠禽兽,虚与委蛇……啊!”
    时鹤被许暮川掐住腰往后一拉,轻轻撞在许暮川的怀抱里,后背贴上身后人棉麻质地的衣物,一股热源由后背渗入体内。
    许暮川非常恶劣地靠近他耳朵问:“这样够热吗?不凉了吧?”
    “你干嘛啊许暮川……这里是宿舍!”时鹤挣扎两下,没有挣脱。
    “不是你说我徒有其表,表里不一,衣冠禽兽,寿比南山吗?”
    “谁说你寿比南山了?!分明兽性大发……”时鹤恼羞成怒,用手指去抠许暮川的胳膊,但常年接触乐器的手指指甲非常短,并且磨得方方圆圆的,在许暮川的手臂肌肉上来回刮,就像在挠痒痒,比不上一点许暮川在他腰腹的手有力。
    许暮川玩闹够了,收回手:“行了,别动,药都蹭我衣服上了。”
    “那正好,你这件破衣服以后都别穿给我看,丑死了。”
    “我觉得还可以啊。”许暮川半蹲下来,开始认真涂药,由下至上一点红肿也不错过,说话的气息扫在时鹤的肌肤上,害的时鹤又想叫嚷,被许暮川轻轻拍了一下屁股,“叫你别动。”
    “我——”
    “嘴也别动。”
    时鹤噤声,安静如鸡,等到许暮川涂完背脊、打算把他的衣服往上再拉一点儿,好看看肩膀有没有风团块,时鹤猛打一个转身制止他:“这里我自己来。”
    “叫你别动,我手上药还有剩,顺便的事。”许暮川说着便用两根干净的手指挑起衣服,看见了怀中人左肩一处的黑印子。
    “我说了自己来。”时鹤说着又要扭过头,许暮川给他掰回去。
    “受伤了?”许暮川瞧着那一处黑青色的痕迹,不是淤成一团的,而是像泼上去的墨点一样,一条一条毫无规则地散开,仿佛是随着人体生长的皮肤一起伸张开。
    “胎记啦。”时鹤不好意思地用肘关节往后顶了一下许暮川的腰,“别看了,涂药。”
    许暮川的手覆盖住那一处墨痕,掌心的药融在红肿包上,又热又冰。
    时鹤听见许暮川评价:“像烟花一样。”
    时鹤愣了一下,嘀咕:“哪有黑色的烟花。”口吻是藏不住的雀跃。
    “烟花的影子是黑色的。”许暮川说得云淡风轻、十分确认。
    “烟花没有影子啊。”时鹤笑他,笑了一下,许暮川不接话,时鹤就开始怀疑自己,转过头和许暮川对视上,认真地问,“烟花应该没有影子吧?我怎么没见过。”
    许暮川看着时鹤的脸,目光往下走了两寸,时鹤的嘴唇微微张着,充满疑问。这张嘴总是喜欢叽里咕噜说一大通话,把许暮川逼得剩下叹息。
    许暮川对这件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第一次,他想主动去亲吻时鹤,尽管在那个情景下显得不合时宜。
    时鹤睡着了,许暮川的视线停在时鹤左后肩处。
    黑色的晕影和许多年前一样,已经与时鹤生长为一体,他用手背去抚摸,并不如他记忆中那样平整,而是摸到了一点凸起,细细的,像是疤痕增生。
    摘掉隐形眼镜后,许暮川一直不大看得清,现在靠近了一些看,才发现,除了胎记之外,这里还有几道贴着胎记生长的疤痕。
    疤痕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五年前不是这样的,这些疤痕曾是彩色的、悦动的,真正如烟花一样的纹身。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切断了许暮川的思绪,他又看了一眼时鹤,被子替他拉好,关掉所有灯离开。
    来电显示:康伟。
    “师傅。”许暮川接起电话,开了免提,手机平置桌面。
    他把湿透的伞撑开,拉开小阳台的门,放在了外面。
    门一开一关,雨声由大变小。
    师傅在手机那一头嗔怪他:“aiden,接电话怎么慢了七秒钟?”
    许暮川停下手中的动作,听见师傅叫他aiden,总还是会想到在他手下干活的那两年。这个名字也是康伟给他起的,作为他从事海外业务的开端,师傅给他起名的时候郑重强调:名字一定要用“a”开头的名字,业绩一定要做第一名。于是康伟手下一众业务员都是a某。
    “刚刚和朋友在一块。”
    师傅半开玩笑:“有所懈怠啊,告诉过你上级领导和客户的电话是绝对不能拖的,你这样放在之前我可是要扣绩效的。”听得许暮川汗毛直竖,康伟很快话锋一转,“你到重庆几天啦?”
    “刚来,陪朋友玩几天,周末去你那儿。”
    康伟连连说好:“你玩得尽兴点,我不是来催你的!我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预演了一次晚宴,流程走得很成功,你托人设计的烟花,你师母一定会喜欢!我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
    康伟笑得很爽快,许暮川在电话这头祝贺他。康伟自从查出癌症后,花了几个月才控制住,能比较正常地生活。许暮川以为师傅不会把癌症放心上,会一直工作到动弹不了,不止许暮川这么以为,几个股东代表都这么以为,结果康伟二话没说就带着老婆回家乡了。一反常态地说,最后的时间要留给老婆。
    这一次,师傅说要给老婆一个结婚三十周年的仪式,说这可能是他跟老婆最后一次纪念日了,他的病情恶化得很突然。
    许暮川便花钱承办了纪念仪式的烟花秀,作为“份子钱”随给康伟夫妇。
    得知烟火顺利预演,许暮川没有康伟想象中的高兴,反而言语平平,康伟于是问他:“怎么回事?遇到难事了?”
    “嗯,有一点困难。”
    “是人困难,还是钱困难啊?”师傅接着问。
    “……人。”
    “自己人还是外人?”
    二选一,许暮川第一次发现选不出来,直说:“喜欢的人。”
    “嚯。”康伟吓一大跳,“你要把我的病都吓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许暮川说不出口,他本来不打算这么草率地说给师傅听的。
    “年轻真好,要是成了记得带给我看看,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康伟呵呵笑道,那语气就像回忆曾经的岁月,“哎呀你也算是让我觉得有人的一面了。以前总觉得,你做事很全面很仔细,也有干劲,愿意吃苦头,但不像在做人,你没有喜怒哀乐啊aiden,搞得我一直担心你们啥时候突然离职杀我个措手不及,还要一直教你怎么做人……”